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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,我穿上了凉鞋套丝袜
发布时间:2014-8-8 9:59:55    阅读次数:790

 

 

 

 
 
    1983 年,我初中毕业考上了师范,老家的材叔说,你肯定会在凉鞋里面套丝袜的。我说我一定不会。材叔说,那我们打赌,如果凉鞋套了丝袜,何搞?我说,那我脑壳归你砍,如果没有,那你怎么办?材叔说,那我喝农药。

    小时候的我对凉鞋充满了无限企望,我特别想穿白色凉鞋,我的一位姓王的初中同学,是县城里的人,县城流行穿喇叭裤,流行凉鞋套丝袜,他爸爸怕他学样变坏,把他送到乡下学校来读书。他白白的脸,白白的手,白白的脚,穿上一双白凉鞋,特别帅。他穿了凉鞋,但没套丝袜。凉鞋套了丝袜的,不是流氓阿飞,就是资产阶级公子哥儿。

    我们院子下面的石家院子,有个叫海崽的,顶了他父亲的职,到县城上班,原先也常常跟我一样打赤脚,到了县城没半年,就“变质”了,“忘本”了,居然凉鞋套丝袜了。材叔说,这海崽,不是个好家伙。

    我想我一定不会凉鞋套丝袜,但我特别想穿白凉鞋。我的那位初中同学是唯一能够在我们学校穿上白凉鞋的人。我们的脚都是墨黑的,穿凉鞋的也有,但都穿灰的或者黄的,与黑腿巴子相去不远,唯独他是白脚白塑料凉鞋,白得触目惊心。我多次对同学的那双白凉鞋起了歹心,几次下手都未果。

    有次上体育课,大家都到操场上打球去了,我发现王同学穿了一双白运动鞋,把凉鞋放在教室里,我就悄悄溜到教室,把他那双鞋子偷了出来,藏到学校对面的那座山里,用茅草盖了。这几乎酿成了一个事件,学校开展了全校大搜索,吓得我几天都不敢去上学,请了“病假”。

    后来学校对这事不了了之,那白凉鞋呢,过了个把星期我趁夜拿了回去。我穿过一次,是在夜里穿的,不但是“锦衣夜行”,而且是躲在床铺里穿的,穿着睡了一夜。

    与材叔打赌的时候,我已经接到了师范的录取通知书,还没进学校。那时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到我们镇上,镇上赶集的时候真的也很繁华,我娘带我去过,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摊子上摆的一溜溜塑料凉鞋。穿凉鞋的很多,套丝袜的也有。那时对凉鞋套丝袜,我真的挺恨的。

    我们院子里,老老少少,好像都恨这些“不正道”的打扮。下面院子的海崽穿着喇叭裤,第一次回来,他娘追着用竹扫把打,撂出了一句狠话:下次还这么流里流气穿衣服,小心打断你的腿。院子里的莲妹子, 跑到广东去,不知道干的是什么,钱是一张汇票一张汇票地往家寄,她爹她娘整天脸上像开了花。过年了,莲妹子回来,那长长的辫子不见了,吹了一个蓬蓬头,她娘大骂她是个“鸡妇窠”。我们把正在孵鸡仔的母鸡叫“鸡妇”,“鸡妇”孵鸡仔,羽毛散乱,样子特别丑,我们管那叫“鸡妇窠”。她爹把她牵到大队队长那里,说是要脱离父女关系。

   我对自己特别自信:我不会凉鞋套丝袜。我想我买不起凉鞋。

   三年师范,平时都是穿我母亲给我纳的布鞋,到了五六月份,我不能打赤脚啊,我还是穿着布鞋。那时,几乎整个学校好像就我穿布鞋,其他的都穿上了塑料凉鞋,有几个还穿着皮凉鞋。三年里,我最怕过五六月了。

    毕业领工资,我首先给自己买的是凉鞋,后来我也穿上了丝袜,但我一直没有凉鞋套过丝袜。虽然那时节,我已经对这样的装束满怀期望了,但我还是不敢。工作了好几年,我终于凉鞋套了丝袜。

    穿上凉鞋套丝袜的那年,我回了老家,但材叔却死了。原来材叔到广东打工回来后,穿着打扮大是不同,也是凉鞋套丝袜。材婶子就与他吵,说他一定是在外面偷了野婆娘,吵得厉害,材叔就喝了农药。
 

(文章来源:《文史博览》2009年第1期   作者:刘诚龙 责任编辑:木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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